莫问地心的苦与甜——
那里没有光,只有光遗落的指纹;
那里没有风,只有风遗忘的叹息。
我们把井架竖成一根针,
企图缝合天空与深渊的裂口。
液压支架在黑暗中开花,
每一朵都咬住岩层的脉搏,
像咬住一句不肯松口的誓言。
煤,是夜的骨殖,
也是白昼的胚胎。
它沉默,它燃烧,
它把亿万年的阳光
折叠成一块黑色的糖,
含在井底的舌根。
我们向下,向下,
把姓名交给罐笼,
把心跳交给瓦斯监控仪。
当警报声像一根针
扎破寂静的鼓膜,
我们才想起:
自己也是会疼的肉,
也会把恐惧
咽成井下的灰尘。
可莫问苦与甜——
苦是甜的矿脉,
甜是苦的结晶。
当升降机把黎明
从地心打捞上来,
我们满脸煤黑,
却笑得像一群
刚从黑夜分娩出的
洁白的孩子。
于是我们把矿灯
顶在额头,
像顶着一枚
不肯熄灭的月亮。
让它照亮
下一层黑暗,
也照亮
下一口
尚未命名的甜。